南京大学区域国别研究院创立于2022年11月28日,由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王逸舟担任院长。研究院旨在围绕区域国别之“学”展开研究、扎实推进,持续汇聚区域国别学的最新进展,为中国发展和全球治理提供有特色的方案与智慧。《南大区域国别研究前沿》对此做初步探索。
本期特邀责编: 程 晶 博士、湖北大学区域国别研究院副院长、历史文化学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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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点集萃 巴西区域国别研究的特点与得失
学人访谈 马科斯·皮雷斯教授谈巴西的国际关系与区域国别研究
编者按:巴西作为南美第一大国和西半球最大的发展中国家,自新航路开辟以来便被卷入全球资本主义经济体系,开始其“殖民化”“西化”过程,经济发展严重依赖国际市场,实施初级产品出口型发展模式。与此同时,为了满足种植园经济的劳动力需求,巴西成为“三角贸易”的重要目的地,大量黑人奴隶的到来给巴西文化增添了独特的非洲色彩。对于长期被欧洲国家殖民、种族文化多元且经济外向型的巴西而言,欧洲、非洲及亚洲等域外地区与国家并不陌生。为了更好地进行殖民征服、占领和掠夺,自1500年葡萄牙“发现”巴西以来,巴西便成为葡萄牙、法国、英国等西方殖民国家进行国别研究的重要对象。而作为被“发现”之地的巴西,为了增强经济的自主性,自19世纪末以来便开始了其工业化进程,增进与全球经济之间的互动,巴西也因此成为最早被卷入世界现代化浪潮的发展中国家之一。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后,随着现代化进程的加速和经济的快速发展,巴西开始主动积极地了解域外世界,现代意义上的区域国别研究由此在巴西兴起。
进入21世纪,巴西的综合国力大幅提升,在国际舞台的地位和影响力日益增加,“金砖国家”“新兴经济体”等标签让巴西吸引了全球目光。为了扩大对外贸易、谋求大国地位,巴西不断深化国际参与,学界也相应地加强对域外区域国别的研究,服务于政府的全球战略决策。巴西在区域国别研究方面的探索和得失,尤其是如何减少美国等西方学界的影响、突出自身的国别和地区特色、树立本国的学术话语权,不仅是未来巴西学界需要进一步加强之处,也为同属发展中大国和金砖国家的中国提供了他山之石和启示借鉴,呈现了发展中大国在构建自身学术理论体系和话语权方面的努力和所面临的挑战。
本期前沿聚焦巴西的区域国别研究,力图勾勒出巴西区域国别研究的探索历程和主要特点,总结其经验得失,展示全球化背景下发展中大国在学科建设和学术研究方面的努力和思考。本期前沿设置“学之探究”“观点集萃”和“学人访谈”三个栏目。“学之探究”考察了巴西国际关系学科建设与区域国别研究的探索历程,揭示不同历史时期相关学科建设和学术研究的时代使命、主要目标、重要活动和所得所思。“观点集萃”归纳了巴西区域国别研究的特点与得失,展现了巴西区域国别研究在机制建设、学科归属、研究领域、研究对象、研究主体和研究内容等方面的特点,以及积累的若干经验和面临的主要挑战。“学人访谈”收录本期特邀责编湖北大学区域国别研究院程晶副院长对巴西圣保罗州立大学国际关系学马科斯·皮雷斯教授的采访,展示巴西学者如何看待巴西国际关系和区域国别研究特色、现状及未来发展。
学之探究 | 巴西国际关系学科建设与区域国别研究的探索历程
区域国别研究是一国对域外世界的探究,其兴起与发展源于了解外部世界的需要,既是一种知识性探索,又往往服务于特定历史条件下的政治与经济社会发展的目的。[1]区域国别研究古而有之,但作为现代意义上的区域国别研究,其兴起一般认为与生产力的全球扩张有关,起源于近代的欧洲国家,服务于其海外殖民扩张。自16世纪以来,伴随着新航路的开辟和欧洲国家的海外殖民扩张,为了更好地占领和统治被殖民地区,欧洲人对殖民地的地理环境、政治经济、语言文化、民族宗教等方面开展了广泛而深入的研究,由此现代区域国别研究兴起。[2]
作为一门正式学科,区域研究形成于二战后的美国。二战后,美国确立了全球性大国的地位。与之相适应的是,美国的国家利益也辐射到了全世界,于是加强对世界各地区和国别的研究就成为制定美国国家战略和对外战略的迫切需求。在此背景下,二战结束后,区域研究在新兴的世界超级大国美国得到蓬勃发展,且逐步走向制度化。美国专门设立了区域研究平台,融合人文、社会科学、理工医农等学科力量,聚焦某个国家或地区开展研究,为制定相关政策提供知识和学术基础。这种做法很快在西方学术界得到传播。[3]
二、国际关系与区域国别研究在巴西的兴起(1954—1974)
巴西区域国别研究的兴起和发展主要与国际关系学科紧密相连。巴西的国际关系研究涵盖区域国别研究,而区域国别研究则以国际关系为主要依托学科。基于此,本文主要以国际关系学科为考察中心,分析巴西区域国别研究的发展历程、特点与成就,总结其得与失。
巴西国际关系与区域国别研究的兴起和发展,不仅深受欧美学界的影响,也与国际形势的变化、巴西综合国力的提升密切相关。二战后,尤其是20世纪50、60年代,巴西工业化进入高潮阶段,经济增幅达到历史最高点,创造了举世瞩目的“巴西经济奇迹”(1968—1973),巴西开始从地区大国走向世界舞台,追求世界大国的地位。在此背景下,为了服务于巴西的对外战略目标,巴西学者开始加强对外关系研究和对域外世界的探索,由此现代意义上的国际关系和区域国别研究在巴西兴起。
1954年,巴西国际关系研究所(IBRI)在当时的首都里约热内卢宣告成立,旨在“促进对当代国际关系和巴西融入国际社会所面临挑战的讨论”。[4]这是巴西第一个专门从事国际关系研究的学术机构,标志着现代意义上的国际关系和区域国别研究在巴西兴起。作为一个非营利的民间学术组织,巴西国际关系研究所在巴西外交政策和国际关系问题的讨论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引人注目的是,该研究所于1958年创办了半年刊《巴西国际政治杂志》(RBPI),这是巴西国际政治领域发行历史最为悠久的学术刊物,致力于从多角度讨论巴西的外交政策和国际问题,“思考和改变巴西和其他拉美国家的现状”。在当时的巴西及其他拉美国家,还没有出现过一本专门研究本国外交政策的杂志,因而《巴西国际政治杂志》的创办填补了巴西外交政策研究的空白,直至今日它仍被视为拉丁美洲国际关系领域的主要专业刊物之一,也是全球南部地区最有影响力的刊物之一。[5]
20世纪50、60年代,巴西国际关系研究所聚集了一批全国知名的国际关系和区域国别研究学者,他们并非像德国和美国等学者那样来自政治学学科背景,而是主要来自法律、经济、社会、历史、地理等不同学科,具有不同领域的知识背景。因此,巴西学者强调,巴西的国际关系研究是在法律、历史学和经济学等其他学科的基础上得到发展的;[6]更多的传统知识领域(法律、历史、地理、经济等)为理解巴西与世界其他地区的关系做出了经常性——尽管是渐进性——的贡献。[7]这些巴西学者们长期思考巴西的现实问题及其世界融入,关注巴西在国际体系中的参与和地位,确定巴西在国际体系中的利益,以及应该如何追求这些利益。在此基础上,力图制定和指导巴西的国际议程。
三、巴西国际关系与区域国别研究的逐步制度化(1974—1996)
进入20世纪70年代,尤其是1974年巴西首个国际关系专业的创建开辟了巴西国际关系和区域国别研究的新时期,由此巴西国际关系和区域国别研究逐步走向制度化。
(一)国际关系学专业的创建
1974年,在巴西外交部和外交人员的支持和参与下,坐落在首都的巴西利亚大学设立了巴西首个国际关系学本科专业,旨在培养专业的国际关系研究人员,支持和参与巴西的国际化发展和对外贸易等活动。1974年至2004年期间,巴西利亚大学国际关系专业一共培养了930名专业人员,其中许多人就职于政府部门和学术机构,并在该领域建功立业。[8]需要强调的是,巴西利亚大学不仅率先在全国建立了首个国际关系学本科专业,也建立了全国首个国际关系学硕士专业(1984)和第二个国际关系学博士专业(2002)。据统计,1974年至1996年期间,全国一共开设了6个国际关系学本科专业。
在创建国际关系学专业的基础上,从20世纪70年代起,巴西国际关系和区域国别研究逐渐走向制度化。
1.成立了一批研究机构
为了聚集巴西国际关系研究的力量、增进学者之间的交流与合作,1978年,巴西全国性的国际关系研究民间学术团体——巴西国际关系理事会(CBRI)宣告成立。与此同时,在高等院校和科研机构里先后成立了一些国际关系与区域研究中心、小组或项目。主要有:1979年,里约热内卢天主教大学(PUC-RJ)成立了国际关系学院(IRI),随后该大学在1987年开设了国际关系学硕士专业;1980年,巴西排名第一的智库——瓦加斯基金会(FGV)成立了巴西当代历史研究和文献中心(CPDOC),并开设了国际关系学硕士专业;1977年,巴西全国社会科学研究生学习与研究协会(ANPOCS)创建,随后该协会于1980年成立了国际关系和外交政策研究工作组(GRIPE);1985年,坎皮纳斯州立大学(UNICAMP)创建了战略研究中心(Núcleos dos Estudos Estratégicas);1988年,圣保罗大学开设了拉丁美洲一体化研究生项目(PROLAM);1993年,圣玛丽亚联邦大学(Universidade Federal de Santa Maria)设立了拉丁美洲一体化硕士专业(MILA);1995年,帕索丰多大学(Universidade de Passo Fundo)开设了南方共同市场和地区发展研究生项目。[9]
2.研究领域的延续与深化
这一时期,巴西的国际关系和区域国别研究仍然聚焦于巴西的外交政策及其国际参与,尤其是如何融入国际经济体系的问题。根据巴西学者对20世纪80、90年代巴西国际关系学专业硕博学位论文主题的梳理,可以看到,巴西外交政策与国际关系仍然是这一时期大家最为关注的主题,其次是拉丁美洲一体化与国际体系(见表1)。[10]之所以如此,主要与这一时期巴西的经济形势密切相关。20世纪70年代末,随着“巴西经济奇迹”的结束,巴西经济发展像坐过山车,由历史最高点陡然降至历史最低点,在20世纪80年代经历了“黑暗的十年”“失去的十年”,经济陷入持续衰退。为了尽快从经济危机中走出来,巴西于90年代接受了“华盛顿共识”,实施新自由主义改革。经济持续衰退的同时,巴西政治逐渐开放,民主化进程向前推进;外交上结束了与美国自动结盟的政策,开始寻求独立自主。在此背景下,为了提振国内经济、扩大对外贸易、融入国际经济体系,巴西国际关系和区域国别研究学者重点关注巴西的对外关系、国际融入及其与全球经济之间的互动。在重点区域国别上,由于这一时期美国和南美国家是巴西对外贸易的主要合作伙伴,因此巴西国际关系和区域国别研究学者重点探讨了巴西与美国、阿根廷等主要贸易对象之间的关系以及南美、拉美等地区一体化议题。

表格来源:转引自Mônica Herz, “O Crescimento da área de relações internacionais no Brasil”, Contexto Internacional, Vol. 24, No.1, janeiro/junho 2002, p.20.
四、巴西国际关系与区域国别研究的快速发展(1996—2007)
1996年至2007年被誉为巴西国际关系学专业发展最快的历史时期。这主要得益于20世纪90年代末至21世纪初全球化的发展、巴西国际化程度和国际地位的提升,从而鼓励了巴西学者加强对域外世界和对外关系的研究。在上述多重因素的推动下,巴西国际关系和区域国别研究进入快速发展时期。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第一,专业数量的激增。如图1所示,1995年以来,巴西国际关系学专业数量增长迅速。1995年,全国只有3所高校开设了国际关系学本科专业,10年后(2005年)达到51所,20年后(2015年)超过100所。[11]根据巴西教育部的统计数据,1998年至2008年间,巴西国际关系学专业和政治学专业人数增长迅速,这种情况在私立院校中尤为显著,注册研究生人数从459人增至1033人,专业教师人数则从92人增至250人。[12]得益于1996年《国家教育基本准则法》的颁布,私立院校的发展受到鼓励,因此这一时期被巴西学者称为国际关系学专业的“私立扩张时期”。据统计,2009年,巴西83.7%的国际关系学本科专业为私立院校开设,16.3%的课程为公立院校开设。[13]

图片来源:转引自Fernanda Barasuol, André Luiz Reis da Silva,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Theory in Brazil: trends and challenges in teaching and research”, Revista Brasileira de Política Internacional, Vol. 59, No. 2, 2016, p.4.
第二,建立了从本科到研究生齐全的专业体系。就学科建设而言,国际关系学在巴西发展缓慢,1974年才开设了第一个本科专业,1984年开设了第一个硕士专业。开设新的博士专业是提高国际关系学科教学和研究质量的一个重要因素。21世纪初,里约热内卢天主教大学(2001)和巴西利亚大学(2002)率先在全国开设了国际关系学博士专业,在此基础上巴西建立了从本科到研究生齐全的国际关系学专业体系。其中,巴西利亚大学的国际关系学专业走在全国前列,于1974年开设了全国首个国际关系学本科专业,于1984年开设了全国首个国际关系学硕士专业,于2002年开设了全国第二个国际关系学博士专业。里约热内卢天主教大学于1979年成立了国际关系研究所,于1987年开设了国际关系学硕士专业,于2001年开设了国际关系学博士专业。目前,这两所大学在巴西国际关系学科建设和研究领域处于领先地位。
第三,研究领域的拓展。20世纪90年代末和21世纪初,随着全球化的加速和地区一体化进程的推动,巴西国际关系和区域国别研究学者在继续加强地区一体化和发达国家研究的同时,研究视野不断开阔,研究领域日益拓展。
一方面,随着巴西与新兴市场国家互动的增加,巴西政府更加需要了解这些新的合作伙伴。以政府需求为导向,巴西学界在继续加强欧美发达国家和地区研究的同时,对非洲和亚洲等发展中国家和地区的关注日益增加。尤其是考虑到历史上非洲文化对巴西的深刻影响,非洲研究在巴西得到显著加强。一批以研究非洲、亚洲等第三世界地区的研究中心先后成立,如巴伊亚联邦大学非洲—东方研究中心、巴西非洲—亚洲研究院、纳塔尔非洲—亚洲研究中心、圣保罗大学哲学人文学院东方研究室、坎迪多·门德斯大学非洲—亚洲研究中心等,为巴西的非洲和亚洲研究奠定了基础。
另一方面,除了关注国家间的互动外,巴西的国际关系与区域国别研究还转向分析各种最新的国际复杂现象,如经济集团的形成、地区和国际合作与安全,以及气候变化、环境保护、国际人权保护等议题。[14]例如,随着冷战的结束,环境问题在国际议程中的重要性日益增加。巴西作为世界知名的环境大国,积极参与地区和国际环境合作。为了服务政府的对外需求,巴西学者对地区环境问题尤其是亚马孙地区环境合作以及国际环境参与、气候变化、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之间的关系等议题的探讨日益增加,相关成果不断涌现。对此,巴西学者塔蒂亚娜·特谢拉指出:“随着巴西国际地位的提高,巴西有着更多的责任和需求。此外,巴西面临更多深层次的问题,诸如在世界贸易组织等国际组织中,巴西政府需要更专业的技术知识。这必将求助于更多的智库。”[15]
2007年以来,随着巴西综合国力的增强、国际地位和国际化水平的提升以及《联邦大学重组和扩张计划》(REUNI,2007)的出台,巴西国际关系和区域国别研究不断深化,质与量并行。
一方面,巴西国际关系和区域国别研究专业数量增加与质量提升。2007年以来,巴西的国际关系学专业继续保持上升态势(见图1)。在专业数量持续增长的同时,专业质量受到重视,获得提升,尤其是研究生教育发展迅速。根据巴西教育部的统计数据,2008年至2017年间,巴西国际关系学专业和政治学专业注册的研究生人数从1033人增至2440人,其中博士生人数的增长最为显著,从392人增至1015人;专业教师人数从250人增至679人,如果加上访问学者、客座教授和终身教授等其他类型的师资,2017年相关专业教师人数接近900人(898人)。[16]与此同时,开设国际关系学硕士和博士专业的高校不断增多。新设博士专业被认为是提高国际关系教学质量的一个重要指标。如表2所示,2007年之前,巴西仅有4所高校开设了国际关系学硕士专业、2所高校开设了国际关系学博士专业;2007年以来,巴西新增了8个国际关系学硕士专业、5个国际关系学博士专业,由此巴西国际关系学专业“出现了一次重要的飞跃”。[17]

表格来源:Fernanda Barth Barasuol, “Teorias de Relações Internacionais no Brasil”, Dissertação da UFRGS, 2021, p.12.
另一方面,研究领域的持续深化与拓展。自2003年巴西左翼领军人物卢拉上台执政以来,巴西更加重视同新兴市场国家发展关系,并通过强化南南合作来平衡对美关系。在此背景下,2003年以来,巴西国际关系领域出现了新的研究动向,即从全球南方的角度出发,研究新兴经济体和金砖国家,越来越多的研究人员关注亚洲和非洲地区国家,尤其是中国研究取得显著进展。2009年中国取代美国成为巴西第一大贸易伙伴,中巴关系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中国在巴西对外战略中的地位日益凸显,中国研究及中巴关系研究日益吸引巴西学术界的关注,不仅陆续成立了多个中国研究相关的学术机构(见表3),而且出版了一系列学术成果,涉及中国的内政外交、治国理政、中巴关系、金砖国家、南南合作以及全球参与等多个主题,自此,中国研究不再是一个局限于汉学家的知识领域,而是成为巴西大学社会科学领域培训和研究的一部分。例如,巴西综合排名第一位的智库瓦加斯基金会的中国研究起步较早,20世纪70年代已出现中国相关文章。20世纪80、90年代,已有不少中国研究的成果,研究主题围绕中国的政治经济形势、改革开放取得的成果以及中巴关系的发展。2000年以来,瓦加斯基金会从事中国研究的学者及科研成果大幅增加,累计发表200多篇关于中国的论文和文章,绝大部分文章以中巴经贸关系和经贸合作为主题。[19]

注释:
1. 任晓:《今天我们如何开展区域国别研究》,《国际关系研究》2022年第4期,第5页。
2. 谢韬:《区域国别研究:从服务国家战略需求到建构自主知识体系》,《清华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4年第3期,第36-37页。
3.任晓:《今天我们如何开展区域国别研究》,《国际关系研究》2022年第4期,第5-6页。
4.Instituto Brasileiro de Relações Internacionais (IBRI),https://irel.unb.br/parcerias/.
5.Sobre a Revista Brasileira de Política Internacional,https://www.ibri-rbpi.org/rbpi.
6. Tullo Vigevani, Laís Forti Thomáz e Lucas Batista Leite, “As Relações Internacionais no Brasil: notas sobre o início de sua institucionalização”, Inter-Relações, No.40, 2014 , p.6.
7. Gelson Fonseca Junior - Eduardo Uziel, “Notas sobre o campo das relações internacionais no Brasil no centésimo aniversário da disciplina”, Estudios Internacionales, No.194, 2019, p.146.
8.Antônio Carlos Lessa, “O ensino de Relações Internacionais no Brasil”,em José Flávio Sombra Saraiva, Amado Luiz Cervo(Org.), O crescimento das Relações Internacionais no Brasil, Brasilia: Instituto Brasileiro de Relações Internacionais (IBRI), 2005, p.42.
9.Mônica Herz, “O Crescimento da área de relações internacionais no Brasil, Contexto Internacional, Vol. 24, No.1, janeiro/junho 2002, pp.19-20.
10.Mônica Herz, “O Crescimento da área de relações internacionais no Brasil”, Contexto Internacional, Vol. 24, No.1, janeiro/junho 2002, p.20.
11.Fernanda Barasuol, André Luiz Reis da Silva,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Theory in Brazil: trends and challenges in teaching and research”, Revista Brasileira de Política Internacional, Vol.59, No.2, 2016, p.4.
12.Ministério da Educação, “Documento de Área 39: Ciência Política e Relações Internacionais”, 2019, p.2.
13.Fernanda Barth Barasuol, “Teorias de Relações Internacionais no Brasil”, Dissertação da UFRGS, 2021, p.12.
14.Antônio Carlos Lessa, “O ensino de Relações Internacionais no Brasil”,em José Flávio Sombra Saraiva, Amado Luiz Cervo(Org.), O crescimento das Relações Internacionais no Brasil, Brasilia: Instituto Brasileiro de Relações Internacionais (IBRI), 2005, p.40.
15.Tatiana Teixeira,“Brazilian Think Tanks and their Search for Identity and Recognition”, 2012 Congress of the Latin American Studies Association, May 2012, p.12.
16.Ministério da Educação, “Documento de Área 39: Ciência Política e Relações Internacionais”, 2019, p.2.
17.Fernanda Barth Barasuol, “Teorias de Relações Internacionais no Brasil”, Dissertação da UFRGS, 2021, p.12.
18.注:该项目由巴西三所高校合作开设,分别是:圣保罗州立大学(UNESP)、圣保罗天主教大学(PUC SP)和坎皮纳斯州立大学(UNICAMP)。
19. 李慧、谢文泽:《巴西主要智库的中国研究》,《西南科技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8年6期,第2页。
观点集萃 | 巴西区域国别研究的特点与得失
巴西的区域国别研究在机制建设、学科归属、研究领域、研究对象、研究主体和研究内容等方面呈现以下六个特点。
一是在机制建设上,以非学科化的研究中心、小组或项目等方式存在。在世界范围内,区域国别研究主要分为欧洲模式和美国模式两种。其中,欧洲模式将区域国别研究纳入历史学、语言学和人类学等既有学科之内,建立了单独的区域国别学科和专业,成立了一些区域国别研究学院,不仅有全职的教职员工,也开设了本科、硕士和博士阶段的课程,授予学位;美国模式则强调跨学科、多学科、多视角的综合研究,并没有建立单独的区域国别学科,而是通过建立多学科的研究中心来进行。[1]
巴西的区域国别研究深受美欧西方国家的影响,但是与之相比具有很大的差异性。巴西学界并不存在“区域国别研究” ( Area Studies) 这一专门的概念,也不存在一个作为交叉性学科的“区域国别研究”,也没有区域国别研究的学士、硕士或博士学位。巴西并未像欧洲国家那样建立单独的区域国别学科和专业,也未像美国那样建立成熟的区域国别研究机制。在巴西葡语里面,最接近“Area Studies”一词的是“regionalismo”(地区主义),但是它更多的指的是对本国不同地区的研究,而不是对域外地区的探究。
巴西学界对于域外地区或国别的研究主要是参照美国的方式,在高等院校或研究机构里成立了一些区域国别研究中心、小组或项目等,涉及区域研究(非洲、美洲、欧洲、亚洲)、次区域研究(西欧、葡语国家、拉美、东亚、南美)以及国别研究(美国、法国、中国、日本)等。例如,里约热内卢天主教大学成立了金砖国家政策中心,圣保罗大学成立了拉丁美洲研究项目,圣保罗州立大学成立了金砖国家研究小组。因此,就区域国别研究的机制建设而言,巴西并未像欧美国家那样建立起一套成熟、稳定的研究机制和学科机制,而是在一些高校或研究机构里成立了研究世界其他地区或国别的中心、小组或项目等。这些非学科化的研究中心、小组或项目大多由一群具有共同研究方向或兴趣的研究人员自发组成,因而并不是固定的实体机构,也没有稳定的财政资助,成员大多是兼职或者挂靠,一般由所在的高校内部院系老师兼任,通常每年会举办一些学术会议或讲座,并与其他学术机构开展学术交流活动。
二是在研究领域上,涉及多学科和跨学科。巴西的区域国别研究尚属于一个发展中的多学科、跨学科研究领域,涉及国际关系学、政治学、经济学、历史、法律、人类学、社会学、文学等多个学科,由跨学科、多学科的学者共同进行,但是迄今并不存在“区域国别研究”这样一个交叉性的学科。一般来说,如果研究的是其他地区或国家的经济、历史和政治,那就属于国际关系学科;如果研究的是该地区或国家的语言,那就属于文学;如果研究的是其文化,那就属于人类学。与此同时,巴西从事域外地区或国别研究的学者大多具有多学科背景,来自国际关系学、历史学、政治学、人类学、经济学等不同学科,以人文社会科学为主。其中,研究某一区域或国别的学者,首先是国际关系学、历史学、文学、人类学等某一学科的学者,其次才是该区域或国别的研究学者。此外,在巴西高校,并不存在区域国别研究的学士、硕士或博士学位,但是在国际关系、历史、法律、经济、人类学等专业的研究生中,部分学生对世界其他地区或国别的相关问题进行研究。
三是在学科归属上,以国际关系学为主要依托学科。在巴西区域国别研究覆盖的众多学科中,与之最相关的是国际关系学。作为一门较为成熟的学科,巴西的国际关系学专业自1974年成立以来已有50年的历史,建立了从本科到研究生的人才培养体系,涵盖巴西外交政策与国际关系、国际体系、拉丁美洲一体化、国际组织等多个领域。在巴西,国际关系既是一个研究领域,也是一个独立的学科,与政治学、经济学、人类学等学科并列。与欧美国家不同的是,在巴西,国际关系学和政治学属于两个独立并行的学科,而不是从属关系,也不存在高低之分。自1974年巴西开设首个国际关系学本科专业以来,巴西区域国别研究的发展便与国际关系学科紧密相连。巴西从事域外地区国别研究的学者大多数来自国际关系专业,因此国际关系学者成为巴西区域国别研究的主力军。尽管巴西的国际关系研究更多的是侧重巴西的外交政策与国际关系,但是也涉及区域国别研究。总的来说,巴西的国际关系学科涵盖区域国别研究,而区域国别研究则以国际关系学为主要依托学科。
四是在研究主体上,政府和大学协同推动。巴西区域国别研究的兴起和发展得益于政府和大学的协同推动。大学是巴西区域国别研究的主要阵地。虽然巴西拥有一些知名的国际问题研究智库和基金会,有力地推动了该国的区域国别研究,如巴西国际关系研究中心、瓦加斯基金会、应用经济研究所等,但是这些智库和基金会数量有限,人员规模较小。就研究力量和人才培养而言,大学是巴西区域国别研究的主要阵地,包括公立大学和私立大学。根据巴西教育部发布的统计数据,目前在巴西的国际关系学科建设中,私立大学占据主导地位。截至2023年,巴西一共拥有168个国际关系学本科专业,分为面授和远程学习两种形式,其中面授专业有141个,约占总数的84%。在141个面授专业中,113个分布在私立大学,占比为80%;其余的28个则设在公立大学,占比为20%。[2]
政府部门尤其外交部门是巴西区域国别研究的重要推动力量,为巴西国际关系和区域国别研究相关学科和学术研究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不仅提供资源和指导,而且直接参与其中。例如,1974年,在外交部和外交人员的支持和参与下,巴西首个国际关系学本科专业在巴西利亚大学得以创建。巴西外交部将该专业的开设视为“提供培养国际关系领域专家的机会”。外交官们不仅就国际关系新专业的创建、课程的设置等提出了意见,而且加入到教学团队中亲自授课。自21世纪以来,随着巴西国际关系学专业数量的增长,虽然“外交官个人或外交部作为一个机构所做的学术贡献在不断增长的学术环境中有所削弱,但其相关性得以保持”。[3]
五是在研究对象上,以南美和拉美地区为重点区域的同时,对全球南方国家的关注日益增加。作为南美第一大国,巴西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积极参与和推动南美一体化进程以及拉美地区一体化进程,在南方共同市场、拉美和加勒比国家共同体等地区组织中居于领导地位。服务于国家的外交战略目标和对外贸易需求,巴西的区域国别研究重点关注南美和拉美地区,探讨巴西与美国、阿根廷等主要贸易对象之间的关系以及地区一体化议题,包括南美地区一体化和拉美地区一体化。与此同时,自21世纪以来,随着劳工党的上台执政,巴西的外交政策更加重视南南合作,新兴经济体在巴西外交政策和对外贸易中的地位不断提升。在此情况下,巴西的国际关系和区域国别研究出现新的动向,对新兴经济体、金砖国家和全球南方国家的研究日益增加,尤其是中国研究取得显著进展。
六是在研究内容上,注重实用性和应用性。区域国别研究为我们正确认识外部世界、促进自身与外部世界的良性互动提供了重要的学术支撑。它既是一种知识性探索,又往往服务于特定历史条件下的政治与经济社会发展的目的,具有实用主义诉求的特征,和智库一样都有为国家战略、社会发展服务的共同使命。区域国别研究的实用主义特征在巴西体现得尤为明显。20世纪90年代以来,为了服务提升国家综合国力、加强对外贸易的需要,巴西的区域国别研究在内容上侧重分析域外地区国别当前的经济、贸易、外交政策等现状,以及与巴西在相关领域的互动,尤其是与发展相关的议题,包括国际贸易、区域一体化、全球化等,在放眼全球事务的同时聚焦巴西本国的发展,致力于为本国提供具有国际视野的战略决策建议,注重将知识产品转化为可实施的政策意见,以便谋求巴西国家利益的扩大与国际地位的提升。
自21世纪以来,巴西的区域国别研究虽然在机制建设、研究领域的深化与拓展等方面取得了明显的进步,但是仍然面临交叉性、独立性、批判性等方面的挑战。
一是学科交叉性不足。巴西的区域国别研究虽然呈现多学科、跨学科的特点,涵盖国际关系学、政治学、经济学、历史学、法学等不同学科,但是大多在各自学科领域内进行跨学科研究,不同学科之间的融合程度并不高,学科交叉性不足。对此,巴西学者指出,近年来虽然巴西的国际关系学科有所发展,但是与其他拉美国家(尤其是阿根廷和墨西哥)相比仍然落后很多;虽然“具有多学科性质,但是并未培养出具有明确特征的专业人员”。[4]为了对域外地区国别形成全面且深入的认知,未来巴西区域国别研究学者不仅需要对所研究的国家或地区从不同的学科视角出发,还需要将不同学科的知识进行相互交融和借鉴,进行跨学科、多学科、多视野的研究。
二是过分服务于政府,功利化倾向严重。前文提及,政府部门尤其外交部门是巴西区域国别研究的重要推动力量。相关研究机构和学者与政府保持密切的合作关系可以说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给巴西的国际关系和区域国别研究带来资源和指导,使相关研究和学科教学注重实际和应用,服务政府的需求;但是另一方面也使其深受政府的影响。巴西的区域国别研究以政府需求为导向,致力于为本国政府提供国际关系、外交、对外贸易等方面的决策建议,将传播知识和影响公共政策制定视为自己的双重使命,致力于为本国提供具有国际视野的战略决策建议。然而,过分服务于政府导致巴西区域国别研究的独立性、批判性不足,功利化倾向严重,较多地考虑政府的需求,而不是以社会需求为导向,从而制约了其科学性和客观性、创造力和影响力。[5]
三是深受西方学界的影响。巴西的区域国别研究及其主要依托的学科国际关系学深受美欧等西方学界的影响,无论是在学科建设、人才培养还是在研究理论、研究范式上,都是在参照西方国家尤其是美国的经验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具有强烈的西方中心主义色彩。例如,巴西直到21世纪初才开设了国际关系学博士专业。在此之前,巴西大多数从事国际关系和区域国别研究的学者受到美国的富布赖特计划、福特基金会等资助,前往美国等西方国家攻读博士学位,深受西方国家研究理论和范式的影响。直到今天,现实主义、自由主义、建构主义、英国学派等西方理论流派仍然在巴西国际关系研究和教学中占据主导地位(见表4)。[6]对此,巴西学者批评道:“巴西国际关系教学和研究中的一个严重问题是,学术界倾向于遵循历届政府的议程,复制媒体的言论,并采用资助机构,尤其是外国资助机构传播的理论范式。因此,除了某些官方偏见外,该领域在很大程度上仍然缺乏巴西和第三世界的国际视角……我们仍然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北大西洋国家关于世界广大地区的翻译或作品。换句话说,我们是通过一个既非我们也非被关注对象的视角来看待地球上其他地区的……简而言之,在某种程度上,我们仍然是一个‘热带地区的(白人)帝国’。”[7]虽然巴西及拉美国家的学者们认识到了问题所在且做出了一些改变,提出了诸如依附理论等具有本国及地区特色的著名理论流派,但是并未改变欧美理论流派占据主导地位的现状。未来如何进一步发展“巴西特色”“拉美特色”,减少欧美学界的影响,发掘出有别于西方国家的区域国别研究视角、理论与经验,是巴西学者仍然需要进一步努力的方向。

表格来源:Fernanda Barth Barasuol, “Teorias de Relações Internacionais no Brasil”, Dissertação da UFRGS, 2021, p.26.
四是地域分布不平衡。巴西的国际关系和区域国别研究,无论是在专业分布还是人员规模上,主要聚集在经济最为发达、国际化程度最高的东南部和南部地区,北部和东北部地区落后许多,存在严重的地域分布不平衡问题。根据巴西教育部的统计数据,截至2023年,巴西一共拥有168个国际关系学本科专业,分为面授和远程学习两种形式,其中面授专业有141个。在这141个面授专业的地区分布中,北部(6%)、东北部(8%)和中西部地区(9%)的占比均不超过10%,而南部地区占到20%,东南部地区的占比超过一半(57%),其中圣保罗州独占鳌头。[8]地区分布的差异彰显体现了巴西各州之间的财富分布以及国际化程度差别。未来巴西在国际关系和区域国别研究的学科建设和机构设置方面,需要在突出地区优势的同时缩减地区差异,平衡地区分布。
注释:
1.王正绪:《区域国别研究的发展模式、学科视野与研究方法》,《太平洋学报》2024年第4期,第3-6页。
2. Lucas de Moraes Ramos, “Panorama dos cursos de Relações Internacionais no Brasil”, pp.6-7, https://repositorio.ufu.br/bitstream/123456789/41023/1/PanoramaCursosRela%c3%a7%c3%b5es.pdf.
3. Gelson Fonseca Junior - Eduardo Uziel, “Notas sobre o campo das relações internacionais no Brasil no centésimo aniversário da disciplina”, Estudios Internacionales, No.194, 2019, p.160.
4. Fernanda Barth Barasuol, “Teorias de Relações Internacionais no Brasil”, Dissertação da UFRGS, 2021, p.13.
5.陈菲:《外交型智库与巴西外交政策》,《拉丁美洲研究》2016年第5期,第86页。
6. Fernanda Barth Barasuol, “Teorias de Relações Internacionais no Brasil”, Dissertação da UFRGS, 2021, p.26.
7. Paulo Fagundes Vizentini, “A evolução da produção intelectual e dos estudos acadêmicos de relações internacionais no Brasil”,em José Flávio Sombra Saraiva, Amado Luiz Cervo(Org.), O crescimento das Relações Internacionais no Brasil, Brasilia: Instituto Brasileiro de Relações Internacionais (IBRI), 2005, p.30.
8.Lucas de Moraes Ramos, “Panorama dos cursos de Relações Internacionais no Brasil”, p.6, https://repositorio.ufu.br/bitstream/123456789/41023/1/PanoramaCursosRela%c3%a7%c3%b5es.pdf.
学人访谈 | 马科斯·皮雷斯教授谈巴西的国际关系与区域国别研究
编者按:2024年11月习近平主席赴巴西参加G20峰会并对巴西进行国事访问之际,巴西圣保罗州立大学国际关系学教授马科斯·皮雷斯(Marcos Cordeiro Pires)在巴西接受了本期前沿特邀责编湖北大学区域国别研究院程晶副院长的访谈邀请,就巴西国际关系与区域国别研究的现状及未来发展发表了看法。
程晶副教授(以下简称“程”):马科斯教授,您好!您是巴西国际关系研究的知名教授,长期致力于巴西对外关系研究。首先,请您谈谈巴西国际关系和区域国别研究现状,包括聚焦的主题、领域等等。
[巴西]马科斯教授(以下简称“马”):我们知道,在一些西方大学里,有“区域研究”(Area Studies)这一概念。例如,牛津大学全球和区域研究学院(The Oxford School of Global and Area Studies,OSGA)致力于通过研究地方、全球和比较背景下的世界地区来理解世界文化、经济、政治和社会问题,但是在巴西学术界里,并不存在“区域研究”这一概念。巴西的区域国别研究主要与国际关系学相关,可以说区域国别研究是国际关系学的一个研究方向或领域。
作为一个独立的学科,巴西的国际关系研究涉及国际问题研究,域外地区国家研究,国际集团、国际机构和国际组织研究以及跨境运动等主题的研究,主要探讨国家之间如何互动,国际组织如何运作,以及这些关系如何影响世界和平、安全、贸易、环境和人权等全球性问题。总的来说,巴西的国际关系研究重点关注以下五大领域:(1) 国际政治:研究不同国家的外交政策、国际冲突、外交和地缘政治战略;(2) 国际经济:分析国家间的经济关系,包括贸易、金融和全球发展;(3) 国际组织:探讨联合国、北约、欧盟等国际组织的运作和影响;(4)国际法:重点研究规范国家间关系、保护人权和环境的国际法;(5)全球文化和社会:探讨全球化对世界各地文化和社会的影响。
程:巴西是金砖国家和全球南方的一员。您长期从事国际关系研究,尤其是对金砖国家和全球南方国家的研究颇有建树。您能否介绍一下巴西学界对金砖国家和全球南方国家的研究现状?取得了哪些成果?
马:巴西高校成立了一些研究其他地区国家的研究中心和研究小组,其中有一些涉及金砖国家和全球南方国家的研究。例如,我所在的圣保罗州立大学(UNESP)成立了金砖国家研究小组,我的老朋友、巴西第一所孔子学院的巴方院长路易斯·安东尼奥·保利诺(Luiz António Paulino)教授和我担任这个研究小组的负责人。此外,较为知名的还有里约热内卢天主教大学金砖国家政策中心、中国社会科学院与坎皮纳斯州立大学(UNICAMP)中国研究中心(该中心汇集了来自中国社会科学院和坎皮纳斯联邦大学的研究人员)、里约热内卢联邦大学(UFRJ)的中国研究实验室(LabChina)等。巴西学界对金砖国家和全球南方的研究主题多种多样,如研究“非殖民”思潮,旨在反对人文科学领域以欧洲为中心的观点,重视原住民或在美洲被奴役的非洲裔人的传统知识;从全球南方的角度开展国际安全研究,如圣保罗州立大学的国防与安全研究小组、巴西ABC联邦大学的巴西外交政策观察站、里约热内卢联邦大学的国际政治经济研究小组等。这些关注全球南方的研究在巴西相对较新。在此之前,巴西国际关系研究聚焦的区域国别主要是西方国家,尤其是美国和欧洲。巴西大多数研究人员照搬欧美国家的理论和世界观进行国际关系和区域国别研究,直到今天,来自美国和英国的国际关系理论仍占主导。令人欣喜的是,来自中国、印度、非洲和拉美等全球南方国家专家们的观点正在逐渐进入该领域。
程:今年是中国与巴西建交50周年。您长期从事中国研究,并经常前往中国,与中国学术界交流合作频繁,是巴西中国研究的知名学者。能否请您介绍一下巴西在中国研究方面的现状如何,取得了哪些成果?
马:当前,巴西学界对中国的研究越来越多,不仅成立了一些中国研究小组或中心,而且越来越多的硕士和博士学位论文聚焦中国研究,涉及中国的各个方面,例如中国与巴西和拉丁美洲的关系、共建“一带一路”倡议、中美竞争、中国在非洲的存在、中国对外贸易、中国文学、中国哲学等。巴西越来越多的高校关注中国研究。值得一提的是,2017年,巴西的中国研究学者们合力创建了巴西中国研究网络(RBChina)。该网络的网址是:https://rbchina.com.br/。该网络汇集了300多名人员,包括学者、记者、学生、企业家、外交官等,他们的专业和学术活动都与中国有关。我参与了该研究网络的创办和活动。自2017年创建以来,巴西中国研究网络一共举行了六次全国性的学术会议,分别是:2018年,米纳斯吉拉斯天主教大学(PUC-MG)举行;2019年,坎皮纳斯州立大学(UNICAMP)举行;2020年,伯南布哥联邦大学(UFPE)举行;2021年,弗卢米嫩塞联邦大学(UFF)和里约热内卢联邦大学(UFRJ)合作举行;2022年,圣保罗州立大学(UNESP)举行;2023年,ABC联邦大学举行。虽然巴西的中国研究发展迅速,但与美国、加拿大、日本和欧盟等发达国家的中国研究相比,仍有很大差距。
程:您来自圣保罗州立大学。我们知道,圣保罗州立大学是巴西国际关系研究和教学最好的大学之一。请您介绍一下圣保罗州立大学国际关系的教学与研究情况,包括拥有哪些特色?取得了哪些成果?
马:巴西圣保罗州立大学国际关系学专业于2003年正式开课,当时在该校的玛丽亚(Marília)和弗兰卡(Franca)两个校区开设了相关课程。玛丽亚校区的国际关系研究侧重于政治学和国际政治经济领域;弗兰卡校区的国际关系研究则更多地涉及国防、安全和法律领域。我在玛丽亚校区工作,并与保利诺教授率先开启了圣保罗州立大学的金砖国家和中国研究。2008年,我帮助保利诺教授与湖北大学合作共建了巴西第一所孔子学院——圣保罗州立大学孔子学院。此外自2012年以来,我们与中国社会科学院拉丁美洲研究所定期举行研讨会。
就圣保罗州立大学国际关系学研究生专业而言,有必要提及的是圣地亚哥·丹塔斯国际关系专业研究生项目(Programa San Tiago Dantas)。该项目创建于2003年,由三所巴西知名高校合作创建,共同培养国际关系学专业的研究生,分别是圣保罗州立大学、坎皮纳斯州立大学和圣保罗天主教大学。圣地亚哥·丹塔斯国际关系专业研究生项目现已成为巴西最好的国际关系学研究生专业之一,多篇硕士和博士论文获得巴西国际关系协会(Associação Brasileira de RI)、巴西政治学协会(Associação Brasileira de Ciências Políticas)和巴西高等教育人才促进协调会(CAPES)颁发的奖项。我目前是该项目的副协调员。
程:非常感谢您接受采访,与我们分享您的研究心得体会!期待您2025年的访华之旅!
马:谢谢南京大学的采访!我曾多次受邀访华,见证了中国这个伟大国家的发展!我先后在中国南京大学、湖北大学、南开大学、复旦大学、中国社科院等高校和研究机构讲学和交流。2025年我将再次受邀访华,为湖北大学区域国别学硕士专业首批研究生进行为期一个学期的授课!对此,我充满期待!祝福中巴友谊长存!
学人简介:
马科斯·皮雷斯(Marcos Cordeiro Pires)是巴西圣保罗州立大学哲学与科学学院玛丽亚校区国际关系学教授、金砖国家研究小组负责人、巴西圣地亚哥·丹塔斯国际关系专业研究生项目(Programa San Tiago Dantas)副协调员,先后获得圣保罗大学经济史博士学位(2002)和圣保罗大学国际政治经济学文学博士学位(2013)。他在巴西经济史、巴西政治经济和国际政治经济研究领域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他感兴趣的研究领域包括巴西经济融入世界经济、全球化与经济发展、巴西与中国关系以及金砖国家。目前,他正在研究中国、巴西和拉丁美洲地区之间的关系,以及美国拉丁裔/西班牙裔人口的政治和文化方面。
(主编:王逸舟/本期特邀主编:程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