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学区域国别研究院创立于2022年11月28日，由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王逸舟担任院长。研究院旨在围绕区域国别之“学”展开研究、扎实推进，为中国发展和全球治理提供有特色的方案与智慧。《南大区域国别研究简讯》对此做初步探索。
本期特刊主题香港暨大湾区的魅力及未来
区域国别学高端论坛 | 香港暨大湾区的魅力及未来
会议时间：2023年9月8日（下午）
会议地点：南京大学仙林校区圣达楼100B
主讲人：冯巍，原国务院港澳办副主任
主持人：王逸舟，南京大学区域国别研究院院长、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
王逸舟：亲爱的老师、同学们下午好！今天是我们正式开学前的一个重要活动，尤其是作为南京大学区域国别研究院建立的高端论坛第一讲。在今天的主讲嘉宾之前，我先就这个论坛的构想给大家作一个简单介绍。我们区域国别研究院从去年挂牌至今已经10个月时间，在这个过程中间我确实感受到南大的特殊魅力，南大这120多年历史的厚重，以及我们作为老师和同学生活和学习在南京大学的一种幸福和责任。
区域国别研究说起来是一个时髦话题，我想之所以很短时间在国内40多个重点大学建立区域国别研究院，可以说确实是适合了这个时代中国发展重大需求，我觉得也是我们同学的幸运。其实每一个人的时代之幸不是特别多，可能一辈子没有遇到大机遇。
区域国别有的地方叫国别区域研究，它是当今世界各个大大小小的区域，比如说美国研究、非洲研究、东南亚研究、俄罗斯研究等等，我们学院恰好、我们南大恰好有很多这方面的一些老师、成果、课程。但是这种区域国别研究我希望将来有同学参与进来，它是北美、亚太、东亚，同时还是内部区域，比如藏区不只是西藏自治区，还有印度看到的藏民，还有世界很多地方的藏文化的传承，藏的知识。包括今天我们主讲嘉宾待会儿要提到的香港大湾区和我们所想象的中国这样一个特区，这样一个特殊的区块，它既是一个内区域，又是一个外区域，这也是我们区域国别研究的对象。内区是中国的主权，是中国政府管辖的特区，中国人、中国文化、中国传统。另一方面它叫特区，待会儿主讲嘉宾提到为什么叫“特”？魅力何在？和以前的宗主国有什么联系，和世界桥梁纽带有什么值得研究的地方。我们希望把内区和外区统筹起来，这样我们的学生未来才会有大的前途，做的文章才能跟中国的发展，中国日新月异的角色，包括跟外部世界的联系对接好。
区域国别研究院作为南京大学跨学科的平台，我希望有越来越多同学的参与，它不仅仅是高等级的专家、各个学院的院长，我更希望是我们同学能够看到这样一个新的平台对我们做挑战杯，对我们研究新的问题有什么样的机会。比如说我来到南大以后，知道南大有很多重要的基础学科，研究犹太文明，研究俄罗斯最近十个世纪以来它的小俄罗斯向大俄罗斯不断的转换，研究东南亚，我们在座的有东南亚、南亚问题的专家老师，写出非常不错的文章，还有我们大家熟悉研究台湾的，研究中美关系的这些热点、敏感点的很多老师。我希望通过这个平台能够让他们的思想成果嫁接、传播，能够让同学们感受到120年老校跟一般学校不一样的枝繁叶茂，根深蒂固。未来同学们看到区域国别研究工作中，今天的高端论坛是第一讲，会有我们的简讯，我们区域国别研究院每半个月发布一期简讯就讲什么是区域国别的学，什么是它特色的研究，它对传统的那些学科，文史哲、政经法跨学科交叉性的研究，掌握这种工具的学生，理解这种研究方向的人，才会是中国未来优秀的人才。
这是区域国别院高端论坛一个总的构想，未来我们会定期请校外校内著名的专家型的领导，一些知名的学者，校内的一些卓有成就的中青年、学者、老师在论坛上向我们的同学报告，而且我们后期还会通过速记稿，通过我们各种简讯在全国的区域国别高校中间把这种成果传播出去。
下面我介绍一下今天的主讲嘉宾。冯巍先生的经历有些传奇。他戎马生涯30年，早年在北国冰天雪地前线，为祖国安全驻守北疆，1997年7月1日作为解放军驻香港部队的一员进驻香港，驻守南疆。他全职攻读法律12年，先后就读于北京大学、英国伦敦大学、香港大学和香港城市大学，并受训于国防大学和中央党校。他先后任职军事法院法官、中央军委法制局法制（军事法律草拟）员和解放军驻香港部队首席法律顾问兼驻军对外新闻发言人，转业后任职于中央人民政府香港特别行政区联络办公室研究部、法律部和国务院港澳事务办公室。目前，他是北京大学法学院和北大港澳研究院的特聘专家。他协助设计并主持了北大法学院研究生的《基本法研究课程》《武装冲突法研究课程》和北大本科生的《一国两制与国家治理》通选课程，还设计、主持了香港特区高级公务员《国情教育和特区管治研究课程》及教材的编写工作。冯巍老师在港澳领域、宪法领域和武装冲突法领域有丰富的知识和开阔的研究思路。
这次我特别有幸，在我们这个区域国别研究的高端论坛上第一讲，请冯先生来到这个会场，给我们不光是在场的师生，更为我们南大区域国别研究提供推动，第一次杠杆推动。
今天大家看到冯老师这个题目也是我们同学们未来有可能会去跟进的，因为昨天我在跟冯主任散步时，他说特别希望年轻人，能够加入港澳工作和一国两制的工作队伍。有人觉得香港已经要没落了，香港作为殖民主义遗产不重要了，而对于香港的魅力和价值，香港需要关心和关爱的，甚至我们学习、研究的注意度不够。请冯主任来为我们作报告，如果我们在座的同学能够有心听进去，能够成为未来学业一部分，成为论文的题目，成为同学们未来的工作方向，我们今天讲座的目标就达到了。
下面，我们用热烈掌声欢迎冯老师作报告。
冯巍：大家下午好！
刚才王逸舟教授的介绍让我感到有些压力。我先说明一下，这个题目是王逸舟教授给我出的题，与其说是讲座，不如说是我交给王逸舟教授，交给在座的老师和同学的一份作业。王逸舟教授要求我尽量按照区域国别学的思路讲这个问题，还给我提供了南京大学区域国别研究院的每一期简讯，还有特刊。我看后收获非常大：区域国别学的研究方法，对研究非常复杂的港澳问题和大湾区问题非常有益。
区域国别学：社会科学研究和政策研究的重要方法
区域国别学是在我们国家逐步走近世界舞台的中心设立的一个新学科。刚才王老师介绍了什么是区域国别学：它既包含外部的，如对美国、英国、东盟、欧盟的研究；也包括内部的特殊区域，如西藏、新疆、台湾、香港、云南、广西地区的研究，这个研究分类思路非常好。我国幅员辽阔，这些地方和区域与内陆省市不同，都与外国接壤，人员、经济、文化、社会等方面与外部联系密切，治理不可能不考虑相关的域外因素。从学术的角度讲，我们国内的特殊区域有很重的域外因素。它可能是一种文化的因素、宗教的因素、民族的因素、文明形态的因素，有效治理和有序管理不容易。同时，外国势力借助这些区域的复杂因素比较容易对我国渗透和影响，造成一种特殊的地缘政治，增加了我们对这些区域管治的难度。
打开中国地图可以看到：我们国家在世界上所有的大国中，周边地缘政治最复杂。从东北亚看起，东北和朝鲜接壤，朝鲜半岛因历史和政治原因分为南韩和北韩，南北对峙、实行不同的社会政治制度。北韩长期受美西方打压、制裁，经济落后，实行先军政策，拥有核武器；南韩经济发达，有美国的驻军，部署了萨德导弹防御系统。最近俄罗斯国防部长访问了朝鲜，加强了军事合作。这个区域高度敏感。顺着地图再往下看，是东海的问题。我们和日本在钓鱼岛及其周边海域有领土争端。这个区域有大量的油气。我们海警的正常巡航受日本挑衅。再往下看是台湾，美国在打台湾牌，纵容台独、长期向台湾售武。用台湾和台独活动遏制我国和平发展。明年台湾又要进行地区领导人的选举，不确定因素增加。南京是我们东部战区司令部所在地。从台湾再往南就是港澳，港澳历史、社会、政治非常复杂，美国插手、影响力很大。这几个区域从区域国别的角度做研究非常合适、也非常必要，有紧迫性。再向下是南海，菲律宾在美国支持下在南海搞事，最近有美济礁冲突。美国在菲律宾设了三个军事基地，直接针对台湾。围绕着南海，我们和菲律宾，越南、马来西亚都有争议。在这个区域陆路有越南、缅甸。缅甸情况很复杂，怎么样处理好双边关系，维护广西、云南的安全、稳定和发展，不单纯是我们国内的问题。再往西是印度，印度不时在边境挑起摩擦，印度在那边加大军事基础设施的建设。近些年美印、印日加强了军事合作，形成了类似军事同盟的关系。维护藏区的安宁和稳定，要把印度的因素纳进来。再往西，新疆西边是阿富汗，和中亚几个前苏联国家，宗教、种族、政治非常复杂。北边接壤蒙古，前不久美国在蒙古搞事，想解决他们的稀土问题，还在离间中蒙、蒙俄关系。蒙古是一个内陆国家，对我国和俄罗斯依赖很强。怎么样处理好内蒙古自治区的稳定，发展经济，不能不考虑中蒙、中俄之间双边的，或者是多边的关系。我们黑龙江和新疆最北边都和俄罗斯接壤。目前看，中俄关系稳定，但俄乌战争的进展和结局给中俄关系带来一定的不确定性。总体看，我们国家是周边地缘政治最复杂的大国。从地缘政治、地缘军事的角度看，美国基本上完成了对我国的合围，警钟已经拉响！
新时代中国外交从地域上可以分为大国外交、周边外交、区域性外交。刚才谈到的国内特殊区域，既涉及大国外交，也涉及周边外交，维护我们的主权、安全和发展利益，首先要把这些区域的情况把握得非常清楚，怎么样把握呢？区域国别学研究！
区域国别学与香港的政策研究
老师和同学们都会注意到：在2019年和2020年，香港发生了比较大的骚乱。回溯一下，从上个世纪80年代一直到现在，香港问题一直是我们国内民众、中央高层非常关注的问题，也是国际社会非常关注的问题。香港回归了，是直辖于中央人民政府的特别行政区。但是我们不能把它完全等同于中央人民政府直接管治下的内地一个省、一个直辖市，或者是一个自治区。香港的国际因素很重，是美英等西方国家介入、干涉我们国家内部事务的非常重要的一个切入点。
建国以来，香港问题一直是中央最高层直接决策的一个领域。我们第一任外长是周总理，第二任外长是陈毅元帅。老一代的领导人有很长远的战略眼光和高超的处理复杂问题手法，他们对香港问题有一些非常独特的说法：周总理讲“香港问题无小事”，陈毅元帅讲“香港问题要内事外办”。我们不承认三个不平等条约，一直坚持我们享有对香港的主权，香港的事是我们国家内部的事。但回归之前，它还在英国的管治之下。处理香港事情涉及与英国的关系，也涉及非常复杂的国际因素。
我1990年进入港澳工作系统，最初在军方，之后在国务院系统，看了很多文献资料，也有不少的体会。有两件事也许对区域国别研究有启示：
英国对殖民地的管治非常老道，很有经验。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就是他们的研究工作做得很到位。一战之后一直到二战之后，英国外交部名字是海外及殖民地事务部。这个部下面有一个专门的研究机构，编制5000多人，都是牛津大学、剑桥大学、伦敦大学、爱丁堡大学、格拉斯哥大学的优等毕业生，大多是学社科的，历史、政治、新闻、哲学、经济。这些高材生进入殖民地事务部后，要看大量的档案和文件，对整个英国管理的殖民地有全面的了解。之后，他们会被派到世界各个殖民地，学殖民地当地的语言和文化，从殖民地管理机构最基层工作做起。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实地调查和研究。他们的“田园调查”报告是英国分析形势、了解殖民地社情民意最基本的资料，有些研究报告成为治理殖民地的政策。这个过程培养了一批殖民地管理人才和外交人才。
香港特区不少官员说：回归之前他们上班第一件事情是什么？要看桌子上伦敦来的电报，按照伦敦电报的指令开展相应的工作。回归以后，伦敦的电报没有了，北京也没有电报，所以他们时感迷惘和焦虑。2010年特别行政区一个高级官员访问团到北京参访，港澳办王光亚主任跟他们说：香港回归后你们身居高位，港人治港，已是香港的主人了，但你们还没有学会做master。意思是他们还没有掌握管理香港的能力。这从一个侧面说明一个道理：管理一个社会，首先要对这个区域，对这个社会的情况有完整的、准确的、客观的掌握。如果没有完整、准确、客观的掌握，就没有办法对这个社会和国家、区域进行有效的管理，决策会出问题；即使有了决策，决策也很难落到实处。区域国别学最基本的目标就是透过系统的研究，对特定区域的情况有完整的、客观的、准确的了解。
香港回归已快三十年，坦率讲，我们的研究工作没有跟上，尤其是基础性研究严重不足。在这个问题上，学界有责任。港澳工作部门也要做研究、做政策研究，制定政策。但工作部门研究是问题导向和目标导向。当香港社会出现了倾向性政治问题的时候，把问题搞清楚，在搞清楚问题的基础上确定解决问题的目标，根据目标设计达到目标的方法。问题导向和目标导向绝对正确，但对问题深层次的原因探究不够，对长远的社会政治影响评估可能不足。政治问题产生的基础是什么呢？是历史，是社会，是经济，是地缘政治，是国际关系。用区域国别学的方法研究香港问题、研究大湾区的问题，会有更全面的解读。
王逸舟教授对区域国别学研究的架构和方法提出了一套理论，我按照王逸舟教授的框架作了些思考，从几个维度来谈谈香港和大湾区问题，谈谈个人的一些观察、思考。南京大学是历史悠久的大学，有非常好的社会科学、人文科学基础，希望在我讲的过程中，大家能够思考、提些问题出来。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我会从几个维度谈谈香港、大湾区，重点谈谈香港：空间、历史、社会、文化、经济、政治。在谈这几个维度之前首先谈谈国家对香港及粤港澳大湾区的战略定位。
香港及粤港澳大湾区的战略定位
现代国家治理会有国家发展战略。国家会根据自然地理、人口、产业布局将国家划分为若干区域，每个区域都有确定的发展方向和重点，在国家总体战略发挥特定的作用。香港不同于内陆省区。自然地理、历史、经济、政治、文化有其特点，在中国共产党革命史和新中国发展进程中，具有独特的战略定位。
中国共产党掌握全国政权，建立新中国之前，我们第一代的领导人就给香港一个非常清晰的战略定位。在平津战役之前，苏联外长莫洛托夫到西柏坡跟毛主席谈了几个晚上，其中谈到了香港问题。当时毛主席说香港问题我们不着急，如果想收回来的话，开支军队上去就完事了，很简单。但是我们不着急，先在那个地方放着，下一步可以通过协商的方式解决这个方面的问题。建国以后，周总理主导香港工作，提出了“长期打算、充分利用”的方针。使香港成为新中国与外界沟通的最重要的渠道。为什么呢？香港是英国的殖民地，英国也是西方国家第一个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家。在帝国主义对新中国进行封锁的时候，我们需要一个窗口，需要一个渠道来获取有关的信息，保持和世界的沟通，获取重要的战略资源。如：战略性信息、战略物资、外汇、医疗器械和药品。在朝鲜战争期间，我们很多医疗器械和药品是从香港渠道进来的。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1978年改革开放。改革开放后的情况大家更清楚：香港是我们改革开放最重要的一个因素。普京总统曾经有过一句话，他说中国之所以改革开放取得了那么大的成功，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中国有一个香港。在改革开放40年的过程中，香港发挥了非常大的作用。我们引进外资，直到2010年透过香港渠道进来的外资占我们国家所有引进外资的80%，到2017年还占到70%左右。改革开放最缺的是什么？最缺的是资金，资金从哪儿来？要引进外资。先进的管理，科技技术，人力资源的信息主渠道也是香港。在珠三角、在北京管理最好的酒店都是香港人管的，北京地铁4号线是香港地铁公司管。香港的管理井然有序。
习总书记在2017香港回归20周年，在香港纪念大会上讲了一句非常动情的话：“香港在中华民族发展的历史进程当中，在新中国成立、发展、改革开放，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每一个阶段都从未缺席”。这是非常高的评价。
下一步是民族复兴。习总书记在2018年10月份，在纪念改革开放40周年接见香港、澳门参访团时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讲话，对香港和澳门在民族复兴进程当中的独特作用讲得非常清楚。希望大家认真看看这个讲话，了解新时期国家给香港、澳门的战略定位，尤其是做港澳研究的，要认真学习这个讲话。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历史进程中，香港和澳门的地位是任何一个内地区域都替代不了的。总书记明确提出了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目标，有一系列的重大举措：一带一路、亚投行、中非、中国和东盟、中国和南美都在全方位的布局，目的是要把中华民族天下大同的理念推广到全球治理体系中。香港给我们提供了非常好的平台，这个平台的作用是什么？最主要的作用是摸索两种不同的政治制度怎么共处，怎么在一定程度上进行衔接，避免文明的冲突，避免政治冲突，能够互利发展。
空间的维度
研究区域问题首先要明确它的空间区位和特点。国家发展既有一个总体的战略，也有区域的布局和重点。我们改革开放之初几个经济特区，就是非常重要的区域布局。改革开放到现在40多年了，国家总体经济社会发展中有三个重点区域，第一个长江经济带，以上海为龙头。第二是粤港澳大湾区，它是以香港、澳门、深圳、广州为龙头。第三个是京津冀区域。这三个区域都带有湾区经济的特点。
从区域经济看，粤港澳大湾区的经济总量在国家GDP的12%，仅次于长江经济带，长江经济带是24%。长江经济带的人口是多少呢？是2亿多。粤港澳大湾区的人口是8629万，面积也比长江经济带要小得多。粤港澳大湾区的基础设施基本上实现了一体化。香港有一个国际口岸是香港机场，通向世界所有的国家；和内地有两个海港口岸，陆地口岸有罗湖、文锦渡、沙头角、皇岗、福田、深圳湾、港珠澳大桥、香园围、广深港高铁西九龙、红磡10个。现在高铁直通香港，从北京坐高铁到香港8个半小时，从香港西九龙站到深圳福田站14分钟，上去一杯水没有喝完就到站了。从香港到大湾区内地的几个市基本上达到了1小时生活圈，非常便利。香港人60%以上祖籍都是广东，一过春节香港都空了，从所有口岸涌进来内地过节。大湾区的产业布局比较合理，香港、澳门是免税港。深圳是国家信息产业最发达的一个地区，有很多的天然港，南沙港、盐田港等等，交通非常发达。这个区域有密集的国际机场群：香港国际机场、深圳国际机场和广州国际机场，除此之外，在珠海和澳门还各有一个机场。海陆空交通网非常密集。大湾区具备和世界上其他湾区竞争的条件和基础，得天独厚。从国家对外发展战略讲，大湾区是“一带一路”国家最南端的一个始发点，海运非常发达，我们的很多货物都是从香港和大湾区的其他港口进入南海，经过马六甲海峡，经过印度洋，到中东、非洲、欧洲，绕过菲律宾，经过太平洋，到南美。
在粤港澳大湾区，香港人均GDP是最高的，比上海、北京、广州、深圳都要高。香港人均工资中位数现在接近2万港币，深圳的人均工资中位数是6000-7000人民币。香港区位优势是很大的，它是珠江出海口的东岸，澳门是珠江出海口的西岸。香港有非常广泛的国际联系。香港国际航班数是全国城市第一位，国际通航客机是最高的，比北京高，跟上海接近，所以它的国际联系非常紧。
香港的经济结构。香港92%都是第三产业，它没有第一产业，第二产业主要是建筑行业，就是房地产和一些跟房地产、公共设施有关的一些行业，占到8%，92%都是第三产业。第三产业主要是金融、贸易、旅游，还有教育、科技。香港进入世界前百位大学有5所，港大、科大、中大、城大、理工大学。香港很小的区域，700万人口一流大学有5所，教育优势非常突出。
在新冠疫情之前，经济学界曾经有一个评估，粤港澳大湾区的经济总量在2-3年之内可能超过东京湾区。最新的数据没有找到，由于疫情和西方对我们的制裁，可能会晚一点。但只要我们自己的工作做的好，赶超应该是早晚的事情。
历史的维度
考察、研究一个区域，历史的维度非常重要。现在是过去发展的结果，现在又形成这个区域的未来。南京大学历史学院有非常好的香港史研究。一部香港历史就是一部中华民族近代和现代史。香港经历了我们这个民族从1840年开始所有的重大的事件，非常独特。南大香港所在研究我党在香港的活动历史，从中可以看到中国共产党的产生、发展、壮大过程中，香港发挥的独特作用。
鸦片战争西方列强用炮舰打开了中国的大门，香港沦为英国殖民地，成为远东地区最繁华的贸易港。这里成为中西文化汇集的区域，孙中山是香港大学医学院的学生，孙中山早期重要的活动在香港。他以香港为基地，成立同盟会，开设黄埔军校。香港大学图书馆前面还有孙中山的雕像。
香港是中国共产党早期工人运动的发祥地。中国共产党最早的道路是城市和工人，大家知道省港工人大罢工。第一次大革命失败以后逐渐转向农村，但是我们早期是工人，在香港、广州、武汉、上海搞工运。抗战爆发后，日本占领香港和日军投降是反法西斯战争胜利的重要事件。在日军受降问题上，我们民族又一次感受到了屈辱。解放战争时期，香港是中国共产党重要的中转站，大量情报、信息、人员的中转经过香港。
香港被英国殖民统治一百五十多年，是我们民族抹不掉的历史记忆，深深地影响着中国近现代历史的发展。同时，也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岭南渔村的香港。一百五十多年来，香港社会、政治、经济、文化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具有了和内地省区、以至和岭南城市不同的特征。我们要用历史唯物主义的方法分析香港。香港与内地最大的不同在制度和政治理念、价值观方面。回归以来，香港的发展很不寻常。在政治领域出了不少问题，社会主流对国家的认同，对共产党的了解很不够。这些问题都要有历史的眼光，加入历史的因素，用历史唯物主义的方法才能解释清楚。历史形成的问题解决起来需要时间，需要理性和耐心。在我们即时解决突出问题、化解风险的同时，要同时做好社会价值观方面的工作。时间和力量都在我们一边。
文化维度
文化具有民族性，也具有地域性。香港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神圣的领土。在秦之前就有我们的先人生活在这个岛上。香港总体上保留了中华文化。我们国家地域非常广泛，香港地处岭南，属地域性很强的岭南文化，跟中原的文化和楚文化不一样，包括语言、饮食、艺术，都有非常鲜明的岭南文化特点。
从语言上来讲，香港语言文字很有特点，《香港特别行政区基本法》明确规定香港特别行政区的正式语言是中文，英文也是正式语言。有一种社会现象：香港基层都讲粤语，用繁体中文字；中环大都讲英语，用英文；中资企业都讲普通话，用中文简体字。香港粤语又分客家话、白话。据说在唐宋之前，我们国家官方语言是粤语，用粤语朗读唐诗比用普通话朗读更上口。到香港去旅游，大屿山有很大的佛和寺庙；在黄大仙，有各种神、黄大仙、铁拐李、何仙姑、关公等。在中环，有很大的天主教堂、伊斯兰清真寺以及锡克教庙宇，东南亚一些少数民族的宗教在香港都可以找到踪迹。艺术丰富多彩。香港既有传统岭南派的国画，也有非常现代的油画。文化、艺术馆琳琅满目。香港九龙新建了文化艺术中心，主要展出我们传统的艺术，包括故宫博物院很多的文物都要到香港去展出。
大家知道，文化是长期发展形成的精神财富，是一种生活、生存方式，也是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一个区域政治、经济制度的基础之一。同一种制度在不同的文化环境中运作，会产生不同的结果。香港中西文化交汇，平和共存是一种世界独有的现象。这一方面可以丰富我们中华文化，并透过香港了解世界不同的文化；另一方面，也增加了中央管治这个地方的难度。
社会维度
社会维度是研究一个国家，研究一个社会的基础。
香港是一个移民社会。香港在解放战争之初约有70万人，在解放战争的后期，有近百万内地人移民到香港。这近百万人不少是江浙一带的富户，和国民党的军、政官员，以及一些工商、文化界名流。建国后历次政治运动中，有不少人以各种方式移居香港。最后一次移民潮是改革开放期间，很多内地人，包括广东、福建的人移民香港。移民成份决定了对内地制度的态度，这是近十多年来香港发生的政治性冲突、抗争的重要原因。
在香港没有公民的概念，基本法将居留在香港的人定义为居民，居民又分为永久居民和一般居民；在永久居民里面有中国国籍的居民和在外国有长期居留权的居民，后者实际上是双重国籍。香港社会的国籍构成非常复杂。现在香港730万人，可能有几十万人是双重国籍，约有40-50万人是英国国籍，还有美国人、加拿大人、澳大利亚人、新西兰人，基本都是英语语系国家的国籍。他们大多是香港社会的中、上层，如：大学老师、新闻工作者、律师、会计师、法官、公务员，还有工商界的高、中级的管理人。这部分人是香港社会政治的主导力量。在2019年的下半年，2020年的上半年香港发生的黑暴事件，有大学老师发声吗？有律师发声吗？有公务员发声吗？有工商界高级管理人发声吗？没有。原因是国籍与其个人的国家政治倾向相关。当一个重大政治事件出现时，双重国籍人士会很纠结：是站在美国一边呢还是站在中国一边？大多选择沉默、不吭声。
香港是一个国际大都市，如果到中环，会感到跟纽约、伦敦、巴黎、东京没有太大的区别。香港中环跟美国的华尔街一带建筑风格都很像，与伦敦、日本的银座也差不多。但和其他国际性的大都市不一样的方面是治安情况非常好，感觉非常安全。晚上11、12点，地铁照样开，街道安静且安全，社会管理比其他大都市有序。
香港的公民社会很发达，就是社会自我民主化管理的程度高。马克思讲“人是各种社会关系的总和”。在香港，社团众多、发达，每一个人参加数个、数十个社团。教师参加教师的社团，也参加地区的社团，要参加个人兴趣的社团，还要参加作为父亲的社团。每个人有多种身份，社团组织大量的活动，透过社团对自己，对自己生活的社会的民主化管理，既有贡献，也有自我约束，同时很大程度上既帮政府落实相关政策，也对政府形成了必要的制约。
行业、社区自我管理是香港社会运行的基础。在香港，律师由律师工会管，律师资格的取得，律师专业的培训，律师专业的保险，违纪的惩处。大学按照法律的规定，实行自治。中产专业都是自律的，建筑师、规划师、会计师，还有社会工作者、新闻从业人员都是专业社团自己在管。
在社会发生重大政治社会变革的时期，掌握知识、政治参与度高的专业人士需要有政治方向的引导，否则会出问题。回归以后香港教育出问题了，从小学到中学变相取消了中国历史课，相关课程如何设置、怎么讲、政治方向是什么、选什么样的教材和参考资料全部由教师协会定，而教师协会又掌握在反对派手中。结果是回归后接受教育的年轻人一代不如回归前接受教育的中年人，上街搞打砸、破坏。律师的情况也大致如此，律师中的主流都反中央、反政府。长远看，对社会主导的专业知识界的工作任重道远。加强了解、交流，我们内地高校可以发挥很大作用。
经济维度
在改革开放之初，内地有一阵香港研究热，主要聚焦在经济领域。当时亚洲“四小龙”世界瞩目，在经济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香港是私有制的自由经济。到香港转一圈就会有体会，香港最高的楼都是私人的。在香港，从铜锣湾到中环，大楼都是私企：新鸿基、新世界、长实、和记、汇丰、渣打、东亚、信合等。从一个侧面说明香港经济主体的性质是私有制，是高度自由的经济体系。在北京，高大的楼大都是国企：航空企业、金融企业、能源企业，很少见民营企业大楼。
香港对金融货币没有管制，这样便于各种交易，包括货币和贵金属交易，使香港经济运行频率快，非常自由、便捷。但也有问题，金融领域容易发生系统性的风险，键盘一敲可能几百亿、上百亿的资金就走掉了。中央政府又授权特区自己发行货币。香港发行货币是三家银行，第一是汇丰银行，英资银行。第二是渣打，汇丰和新加坡的淡马锡控股，还有我们中国银行发行货币，前两个银行发行货币超60%。香港的金融管理体制跟国际接轨，与伦敦、纽约、东京和新加坡的管理体制接轨。有一种说法叫做“纽伦港”，纽约、伦敦、香港相差都是8个小时的时区，三个地方正好是24小时。股票交易伦敦休市香港开市、香港休市纽约开，纽约休市伦敦开。香港是整个资本主义经济体系当中非常重要的一环。香港的股票交易市场受纽约、伦敦的影响比受我们上海、深圳股票交易市场的影响要大。纽约、伦敦涨香港涨，纽约、伦敦落香港落，所以它是国际循环链的主要一环。
香港是免税的自由港。除了汽油、化装品等少量物品之外，没有关税。香港的经济体量不大，1千多平方公里的陆地面积，1千多平方公里的海域面积，是一个小型经济体。同时是流动性经济、四流经济：人流、物流、资金流、信息流，是服务型的经济。有些像新加坡、荷兰。小的经济体没有战略纵深，受世界经济波动的影响非常大。世界经济好、周边经济好，它的经济就上去了。世界经济差，周边经济差就掉下去了。
香港的金融制度对国家很重要。我们的头部国企，都在香港上市：航空领域、金融领域、能源领域、海运领域都在香港上市。内地企业在香港市值占证券交易市场超过65%。香港是国企最主要的融资渠道。为什么要在香港上市？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在香港上市可以促进我们企业公司治理结构和国际接轨，有助于企业借助香港的跳板走向国际。
目前，香港的经济遇到了很大的挑战，主要的因素有两个，第一个是美西方在遏制中国的和平崛起，在制裁我们，也在制裁香港。美西方对香港制裁后，首先表现在金融领域，现在新加坡的金融体量已经超过香港。另一个因素是竞争。改革开放40年，内地的经济有了长足的发展，对外开放的力度不断加大，香港转口和过渡的角色大大降低，内地的开放客观上也形成了对香港的竞争。如，远洋运输，过去香港的港口吞吐量很大，但现在广州的南沙港、深圳盐田港、珠海的高栏港都上去了，香港的海运大幅萎缩。
香港的经济值得内地学者高度关注、认真研究。从金融的角度看，香港是和国际接轨的金融中心，港币与美元挂钩。全球有去美元化的趋势，不少新兴国家逐步采用本币结算，像俄罗斯和印度；也有希望人民币进一步国际化，如俄罗斯希望跟印度交易用人民币结算。能不能利用香港国际性金融中心的优势，形成一种数字货币，在发展香港经济的同时，助力我们走出去。香港的经济不单纯的是香港的经济，香港的经济和大湾区的经济，和国家的经济有机绑在一起，国家的经济好香港经济就好，香港经济如果出了问题，很大程度上会拖累国家。
政治维度
政治维度是最为复杂的维度，以上各个维度的因素和问题都会表现在政治维度中。政治维度很大程度影响，以至左右其他维度的发展和走向。香港的政治维度很复杂。从中英就香港问题谈判，一直到现在，中央政府处理的香港问题大都属于政治问题。香港回归祖国，对国家、对香港都是大事，也是政治变革。对中央，有了特别行政区这样一种国家结构形式和治理形式；对香港，宪制基础发生了根本的变化，由过去的英国管治转变为中央管治。宪制性制度、体制落地生根要有一个较长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矛盾和冲突。处理香港的政治问题，我们遇到了考验和挑战。
习总书记在十九大报告中告诫全党：要深刻认识党面临着执政的考验，改革开放的考验，市场经济的考验，外部环境的考验长期性和复杂性。
在香港问题上，执政的中国共产党面临的考验是最突出的，比在内地，在其他领域的考验更为突出。习总书记在2017年7月1日在香港回归20周年庆典的讲话中讲得非常清楚：“一项作为前无古人的开创性事业，一国两制需要在实践中不断探索。当前，一国两制的实践遇到一些新情况新问题。香港维护国家主权、安全、发展利益的制度还不完善。对国家历史、民族文化的宣传有待加强。社会在一些重大政治法律问题上还缺乏共识。经济发展也面临不少挑战，传统优势相对减弱，新的经济增长点尚未形成，住房等民生问题比较突出。”这是总书记在香港公开讲的，大家认真想想就会感到问题很严重。我们的学界要有认知。这些问题我们要研究，就是从区域国别学的角度，踏踏实实，实事求是做研究，把情况搞清楚，把问题搞清楚。情况搞清楚了、问题搞清楚了，自然会为中央决策提供理论支撑。
现在学界都想做智库，都想给中央提出政策建议，都想得到中央领导的批示。但不能急功近利，要把基础研究做扎实。南大区域国别研究院成立时间不长，但研究工作扎实，已经形成了合乎规律的研究方法、框架和基础性成果。我曾分管过原单位的政策研究工作，也看过大量学界的政策研究报告。我的建议是：基础研究不扎实，最好不要做政策研究，不要提政策性建议。学界提出的建议，中央主管部门没有研究过、没有结论、没有涉及的少之又少。有时学界的政策研究报告有了领导批示还可能帮倒忙。区域国别研究应当属于基础性研究，目的是把这个领域的情况和问题全面、准确、客观的搞清楚。情况搞清楚了，就能发现问题，问题找准了，方法就有了。政治决策需要坚实的基础理论。中央主管部门没有时间和精力做基础研究，这也不是他们的职责。港英时期，香港中文大学金耀基教授总结香港社会情况和英国的管治，提出了“行政吸纳政治”的意见，成为英国管治香港的重要方式。英国人用这个理论，透过行政管理系统，把香港本土的政治精英都吸纳进来为其所用。
在香港政治这个维度，我们遇到的挑战很大。第一个挑战是执政问题。中国共产党是国家的执政党。我们在香港不担任政府官员，但有一点学界一定要清楚：香港的执政党不是香港的那些政党，就是中国共产党，只不过我们执政的方式与在内地不一样。在内地我们实行党的统一领导，各级党组织和党员融入国家权力和政府管理机构，是一种直接的执政模式，党的路线方针政策通过各级组织一竿子插到底。在香港不是这样，是直接管治和授权管治相结合的方式，中央不派官员，只负责外交、国防，并任命五年一任的行政长官和政府主要官员。大的政治问题靠法律手段解决，就是人大释法和人大专门立法。再辅助一些经济、社会的间接手段。
第二个挑战是香港特别行政区的高度自治非常大。特区在基本法授权下，可以发行自己的护照、货币、独立的海关，独立的出入境制，还有独立的司法权和终审权。有点像物理学的现象，第一宇宙速度、第二宇宙速度、第三宇宙速度，有一个离心力的问题。距离远了，速度快了可能就脱离地球和太阳系的引力。香港的问题是自治权运作，如果在方向上出现偏差，就会出现中央的掌控问题。香港在政治上开放程度过高，加上美西方通过香港搞事，遏制我们。我们在对香港的管治方面遇到的挑战很大。为了应对挑战、保证“一国两制”行稳致远，在2020年和2021年，中央完善了香港的宪制性制度和机制，制定了国安法，对基本法两个附件作了修改。这是非常重大、必要的举措。具体内容大家可以认真看看中央港澳工作办公室夏宝龙主任2020、2021和2022年公开发表的文章。夏主任的文章非常详细的讲清了在香港实行爱国者治港和维护国家安全的政治、法律理据，面临的政治、法律形势，中央的决定以及香港的未来。
2019年，中央正式推出了《粤港澳大湾区发展规划纲要》，这是习总书记亲自谋划、推动的国家战略。为什么把粤港澳大湾区作为一个国家战略呢？有两个目标，一个目标是在经济社会发展的总量进一步提高质量，赶超世界其他的大湾区，东京湾、纽约湾、旧金山湾，要提升质量。另一个目标是为香港和澳门，提供比较深的战略纵深。在发展经济的同时，透过大湾区加强对香港和澳门的吸引力，保证香港和澳门能够在中央的有效管治之下使“一国两制”行稳致远。
粤港澳大湾区由香港澳门两个特别行政区，加上广东省的九个地级市构成。中央给了大湾区很高的战略定位。在广东境内有几个特殊的区域，横琴粤澳深度合作区，前海深港现代服务业深度合作区，河套深港科技创新合作区，南沙粤港高科技教育合作区。整个大湾区怎么样有效的运作现在还在摸索阶段。总书记明确要求，办好大湾区的关键是体制和机制的创新。没有体制和机制的创新，大湾区建设也不会有新意、也难上台阶。
从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角度看待香港澳门和大湾区的建设。香港、澳门都实行资本主义制度。在世界所有大国中，整个国家实行同一套政治和法律制度，美国、英国、法国、德国，单一制国家、联邦制国家，都是同一套制度。尤其在政治体制、财政税收、国家安全、国防兵役，跨区域之间的活动都实行统一的法律制度。我们国家非常独特，两个特别行政区自治权非常大，在一定程度上是传统主权国家才享有的权力。如，独立司法权和终审权，独立的海关、独立的出入境制。当然这些权力还是要受中央的监督。这给中国共产党提出了挑战性的课题，我们怎么既管理好实行社会主义制度的内地，也管理好实行资本主义制度、自治权那么大的特别行政区？如果我们把香港、澳门管好了，把大湾区建设好了，我们中国共产党执政能力在世界上绝无仅有。我们就能积累经验，有能力处理和其他资本主义制度国家的关系，至少在政治制度上我们是了解的，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思路。这是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必须具备的能力。香港、澳门和大湾区问题怎样重视都不为过，这不是一个地域性的问题，是我们执政党的长远能力建设问题。
香港回归以后出现了不少问题，社会有不少负面的看法。这是正常的，可以理解，没有问题反而不正常。长远看“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习总书记去年在香港回归25周年的讲话中说：“在中国人民和中华民族迎来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伟大飞跃中，香港同胞从未缺席。当前，香港正处在由乱到治走向由治及兴的新阶段，未来5年是香港开创新局面、实现新飞跃的关键期。机遇和挑战并存，机遇大于挑战。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已经进入不可逆转的历史进程，推进一国两制在香港的成功实践是这一历史进程的重要组成部分。我们坚信有伟大祖国的坚定支持，有一国两制方针的坚实保障，在实现我国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的新征程上，香港一定能够创造更大的辉煌，一定能够同祖国人民一道共享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荣光！”我用习总书记的这段话作为今天的结语。
从学术研究的角度讲，学界要有兴趣，也要有信心和恒心。香港问题、一国两制问题，大湾区问题是一块富矿，值得学界深耕细植、精心开采。希望王逸舟教授领导的研究院，国际关系学院，历史学院以及其他学院多关注这个方面的问题，并在研究和教学上取得成就。
谢谢大家！
王逸舟： 最后我想说我当下的感受。第一，我们未来的研究，不管是区域国别研究，有关具体方向、具体问题的研究，一定要更加全方位综合性。我今天听冯主任讲有关香港问题是我听到的一个最好的报告，我相信很多在座的年轻朋友以往也没有这样的机会能够多维度的了解香港的魅力，香港面对的机遇和挑战。我们将来也是要这样，不是那种好像是为了应景，或者是为了跑马圈地，我们区域国别研究不是短平快，需要的是全方位、多维度把一个问题掰开揉碎琢磨。冯主任早年毕业于北大，然后在很多地方深造，所以对问题的认知和观察值得我学习，当然希望老师、同学们能够借鉴和揣摩冯主任在观察香港大湾区它的现状、未来多维度、全方位的视角。
第二，冯主任的报告实际上是对我们的提醒。我们在中国的区域国别学理论的时候一定要有广泛对外部世界的了解和把握，不能就事论事，讲香港就讲香港本身，进去了出不来。冯主任今天讲对英国如何去管控香港，作为殖民主义大国它那套东西，战略布局，制度的很多特点，我过去很少听到。我们专业方向是要了解这个世界，一定要避免关起门来做研究，中国的成长一定是在跟这个世界互动中，了解全球发展中，充分地借鉴各种外部的经验教训中才能够实现。
我们现在心急吃豆腐，大家都在抓热点，但是需要长期积淀的知识，那些学理，那些外部的文化、外部的风习、外部的发展很多值得我们借鉴的地方注意度不够。包括杂志、简讯，把当今世界区域国别学他们的经验，印度的、东南亚的、北美的、俄罗斯的，甚至小到很多我们过去不太熟悉的比如说北欧、西非，还有很多非地理性的，比如在座的有位老师研究西藏知识，研究有关某一个族群的知识，东方学的知识，埃及学的知识，包括冷战史的知识，这些东西南大有很好的传统，很多优秀的学者，但是现在看来还要进一步把它整合和发掘。
我们同学生活在一个很幸福的时代，有可能通过自己的努力跟上这个过程，吸收这些重要的知识。当今世界，我们90%的知识实际上不知道，只是了解这个世界很小一部分，而我们要做的不管是政治学、外交学、国际关系历史学，我们把自己做好的前提一定是了解世界。我觉得冯主任报告给我特别不一样的感受，我们很多官员、干部、学者，在说他的事情的时候他真的不知道外部有哪些知识，有哪些值得我们借鉴的部分，而我们区域国别研究将来要按冯主任今天报告的样本更好了解世界，了解那些我们不一样的，而且我们完全不熟悉的部分，在我们的平台上，在我们的报告里，在课程、教材、项目中间体现。
第三点大家能感受到冯主任有一个非常强烈的家国情怀，对中国成长、中国的进度，包括改进的决心大于我们看到的多数人。你不要看他年长，现在很多人反而没有激情，没有火焰，没有那种燃烧度。但是你从冯主任报告里，包括他演讲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一点。冯主任有传奇，当年戍边北国，后来最南边的香港，这一生中都在探索和发力，从来没有躺平。其实成就不重要，关键是过程，你是发光、发热、追求，还是躺平，还是所谓羊群效应，自己没有目标，没有克服困难的勇气，跟着大伙走，跟着父母走，跟着口号走，我觉得对同学们而言这一点与其说学知识，更是学气质、学品格。
如何让理想之光不熄灭，让自己不躺平，全国很多地方我看到更多是躺平，是激情熄灭。但是在冯主任当中在平和的语调中是有追求的，在中华民族不断的进步和发展，不断做得更好的一种内在的东西，我也希望同学们听课的时候，牢记心中可能记一辈子。可能讲的知识点、数字很快都过去了，但是同学们通过2023年9月初这样一个讲座，一位领导学者报告，具体内容也可能慢慢淡忘了，但是这种对国家，对民族，对个人与这种大的进程的这种联系冯主任报告给了我们特别好的启发，我特别希望同学们能够朝这个方向去做出努力。
（作者：冯巍 /校对：王婉潞、刘蕴茹）
